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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toba, Heidegger, and Epang

从 1918 年到 27 年的短短 9 年期间,德意志世界冒出了六本奇书:布洛赫的《乌托邦精神》、斯宾格勒的《西方的没落》、卡尔·巴特的《罗马书释义》、罗森茨威格的《救赎之星》、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还有希特勒的《我的奋斗》。在我看来,黑尼海是三位一体的,形而上学是人的永恒诉求,对阿房宫的建筑从不会终止(即便是拉康、德勒兹、齐泽克辈),但黑格尔与尼采发现了大厦的空中楼阁本质,秘密的思想之王海德格尔由是完成了黑泥海的诗性哲学历史接续——天地神人之为人的虚无主义存在之思。美国人写德国哲学都如此简单易懂(我这么说即是褒义又不是褒义),这让我想起了威廉·巴雷特。这本 78 年的著作在 87 年被引入国朝对海德格尔亲纳粹作为的实践历史之关注很符合民族性啊,不过这对于海德格尔与维特根斯坦来讲又算得了什么,惧怕非畏之在

——陆钓雪de飘飘,五星短評,2015-09-01(贊 34)1

  • 德國人前仆後繼爭先恐後做貝多芬的 second coming (cumming):“要用一種強力把保持隱蔽的存在整體逼出顯現”2——通俗說,大半可為海德格爾意:知命運地赴死才能帶出個人存在,德意志民族的個人需要共知命運地共同赴自己的死,才能聯結民族意志拯救凋零的民族,而第四個 H 恰巧“知道”時代的共同命運。感覺全在浪漫主義史的某個瞬間,後面反轉的全都輸了。Is this not Brünnhilde / Senta 式的 group rebellion3

  • 原來阿房宮是中國人版巴別塔。基督族的哲學正是基於語言的——etymo-sophy,lexigos——“他對詞源學的發掘到了前所未有的也是無比隨意的高度,正是在那深奧之處他再次發現了古代諸神”4。而中國人是基於歷史的?(黑格爾錯過、但是本雅明發掘的那種?)

  • 另:正如第二維也納樂派譜面上密密麻麻的 espr. 竟與浪漫派拋棄交響曲式所追求的是同一個東西,維也納小組的“語言轉向”同樣根本沒有背離從赫拉克利特到 exegetics 的路徑……這個罪惡的奧地利小城…

  • 海德格爾對「言葉」的驚嘆5:“當這個詞開始產生其道說作用,想象力就會開始漫遊,一直進入到尚未得到經驗的領域。”日本人回應:“只有當想象力被釋放而入於純粹表象之中時,它才可能漫遊。但是在想象力作為思想之源泉湧現之際,我覺得與其說在漫遊,不如說是在聚集。康德對這回事情早有猜度了。”

  • 指揮武滿徹的時候跟美國人解釋關於記憶的想象:在中國手語裡,記憶是腦中存儲的東西,一個無意志的物;在英語裡,主體是回憶之人,施行追回與重複(re-,記憶的展現是一種時間性實體的再次演繹);但在日語裡,主體竟 impersonated 轉喻為記憶本身——思い出6,記憶的湧現。抑或說,回憶的行為是由記憶的召喚所招致…… das Ereignis der lichtenden Botschaft der Anmut。

TIME IS AN EGO MOVING ALONG A PATH
TIME IS AN OBJECT MOVING ALONG A PATH
TIMES ARE LOCATIONS

Subject Time Subject Time Time II Time I ἐν + dat. ἐπί + dat. ‘on’ or ‘at’ ἐπί + gen. ‘in the time of’, ‘within’ or ‘during’ ἐπί + acc. ‘for’ ἐκ + gen. ‘since’ or ‘from’ ἀπό + gen. ‘from’ or ‘after’ ‘until’ ἐπί + acc. ἐς/εἰς + acc. Location II Location I ἐν + dat. ‘in’ ἐπί + dat.; gen. ‘on’; ‘on the top of’ ἐκ + gen. ‘out of’ ἀπό + gen. ‘from’ ἐπί + acc. ‘upon’ or ‘against’ ἐς/εἰς + acc. ‘towards’
  • 希臘人早就把時間跑成了空間:主語走向時間,或時間走向主語;ἐν 住在時間“裡”,ἐκ 從時間裡“出來”,ἀπό 在時間之“後”離開7。to 思い出:希臘語的記憶難道不正是 ἐκ + gen.——自時間內部湧出的那個構形嗎…

Footnotes

  1. 短評裡六本書的年份全對,而且“六本奇書”這個擺法本身就是斯坦納那本小書的開篇動作:布洛赫《烏托邦精神》1918、斯賓格勒《西方的沒落》上卷 1918(下卷 1922)、巴特《羅馬書釋義》1919(重寫二版 1922)、羅森茨威格《救贖之星》1921、《存在與時間》1927、《我的奮鬥》上卷 1925。惟“78 年的著作在 87 年被引入國朝”記錯兩年:李河、劉繼譯《海德格爾》,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外國著名思想家譯叢”,1989 年 8 月。“美國人寫德國哲學”也是豆瓣頁的標籤慣性——斯坦納 1929 年生於巴黎,1940 年舉家避難紐約入美籍,教書大半輩子在日內瓦與劍橋;句尾想起的威廉·巴雷特(《非理性的人》,1958)才是地道美國人。另參維基 The Decline of the West 條,那個“戰敗危機文叢”的歸類正是從斯坦納來的。

  2. 這句引文沒能定位出處。語意最近《形而上學導論》講 Gewalt-tätigkeit(強力行事)諸節,也可能是經斯坦納中譯轉手的記憶——存疑照錄。

  3. 森塔(《漂泊的荷蘭人》)與布倫希爾德(《諸神的黃昏》):跳崖與自焚,瓦格納裡以一死把整團人贖出去的那兩位。

  4. 斯坦納《海德格爾》語(李河、劉繼譯本,頁碼未及覆核)。

  5. 〈從一次關於語言的對話而來〉,由海德格爾與手塚富雄 1954 年的談話衍成,收於《在通向語言的途中》(1959;GA 12)。ba=葉,尤指花瓣;koto 被海氏解作 das Ereignis der lichtenden Botschaft der Anmut,英譯本作 “the appropriating occurrence of the lightening message of grace”。“(GS,138)” 是我抄的那篇公號文的引注格式(應指孫周興譯本頁碼);該文現被微信擋在“環境異常”後面,無法覆核。另見 languagehatKaratani 一系的討論

  6. 思い(omoi,思緒)+出(de,出來):思緒之“出”,「思い出す」同構。記憶不被取回,記憶自己湧出。

  7. 圖上三句口號是認知語言學運動隱喻的標準款——Lakoff–Johnson 以降的 Moving Ego/Moving Time 兩族,外加 TIMES ARE LOCATIONS。具體圖版出處未能確認:最像的 Coulter H. George,《Expressions of Time in Ancient Greek》(CUP 2014) 其實走 event-type 分類路線,書評全然未提此類隱喻圖——疑為課堂講義。介詞義項本身查無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