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earings in the Sky

悉以那種能喚起仍充滿新鮮感的過去的情感演唱這些旋律…

I.L 走下原野

LElle¹ 走下原野，
另，鑑其開遍了
水生的草木，
我得摘下那些泡在水裡的花。
很快，溼潤地，L 向高處去
往那盛放的曠野。
L 以高個兒女孩的
拙氣笑著喘著
L 的雙眼像薰衣草…

II. L 的愉悅顯得莊重

… L 的愉悅顯得莊重。有時 L 向上望
好像要看透我在思考pensée什麼。
L 那時看著挺溫柔，像暮色中
三色堇pensées小徑那種又黃又藍的紫色。

III. 有時我很難過

有時我很難過。這時我就突然想起 L。
我就會高興。一會兒又難過，
因為我不知道 L 愛我多深。
L 的心思很好懂，
其內心嫉妒地守護著
僅為一人存儲的無匹熱情。
L 在菩提花開前走了，
另，因花開在 L 走後，
我驚訝啊，朋友們，
菩提枝上一朵花都沒有。

IV. 一個詩人說

一個詩人說他年輕的時候，
詩歌從他之中開放出來，像玫瑰樹上的玫瑰。
當我想起 L，無盡的春天
好像在我心中窸窣。
彷彿神往睡蓮²上灑下聖壇味的香水
和櫻桃臉頰似的珊瑚色，
我，深深地，想往 L 身上灑下
一種不該有名字的氣味的顏色

V. 我床腳下

我媽往我床腳下放了一個
黑皮處女Vierge Négresse³。我愛這個處女
及其淡淡的意大利宗教味。
洛雷託的處女Virgo Lauretana⁴，站在金色背牆前，
你讓我想起了一千種港市售賣
的海味fruits de mer，0絲風
能捲起攪起倦怠睏覺的旗幟；
洛雷託的處女，您知道在這些
讓我覺得不值 L 的愛的時刻，
是您的氣味洗滌了我的心酸。

VI. 如果這一切只是一場糟糕的夢

如果這一切只是一場糟糕的夢，且我必須，
梅開二度，讓
幻滅幻滅；
且我必須梅開二度，於我暗瞑的愚行，
在風雨的甜蜜中找尋，
仍愛著我的空亡之聲；
我不知道我好不好得了啊，朋友…

VII. 咱互相愛下

咱互相愛下，咱下次見面時
把咱手好好伸出來。
您在樹蔭下，
在我知道我們都會坐在的長椅上坐著。
咱是故在這長椅上坐著，就咱…
將來很長一段時間，朋友，您沒這個膽的…
咱倆一起時您會有多溫柔而我有多瑟瑟發抖…

VIII. 您觀著我，以全部靈魂

您觀著我，以全部靈魂。
您觀著我，久久地，像藍天。
我將您的觀放進我的目光…
此觀有多熱誠而靜謐…

IX. 去年開過的丁香

去年開過的丁香，
將在憂傷的園圃中再度開放。
纖瘦的桃樹已經綻滿藍天，
像聖體寶血日Corpus Christi的孩子們拋灑花瓣。
我的心應在這些東西之間死掉，
因為在果園的白色與玫色中
我曾從您那兒盼著些什麼東西。
我的靈魂偷偷在您膝上睡著。
不要拒絕，也不要扶起，
免得當 L 遠離您時，
看見您在 L 懷中有多軟弱，有多不安。

X. 兩朵耬斗菜

兩朵耬斗菜在山上搖擺
其中一朵對它的姐妹說：
在你面前抖，好羞澀
另一朵回道：如果是
在被水滴穿的石頭中
我看到自己，我也是
看到我在抖，跟你一樣覺得好羞澀。
風用愈發激烈的力量摩挲這兩朵花，
用愛填滿了它們，揉進它們藍色的心裡。

XI. 因我所受的苦難

因我所受的苦難，我蒙福的雀兒，
我知他者所受之苦：因我曾一分為二
我知您的守夜
憂懼填膺。
有時彷彿有一顆珍愛的頭顱，
信而真——啊，您這個亞麻花的姐妹
偶爾如亞麻一樣凝望天空——
彷彿夜色中有一顆低垂的頭顱
以全部重量，永遠壓在我的生命之上。

XII. 我存著一個 L 的勳綬

我存著一個 L 的勳綬，刻著
一個日期和以下文字：祈禱，信仰，希望。
但照我見，這個勳綬卻是暗淡：
在她的鴿頸上銀已無光。

XIII. 明天就是一年了

明天就是一年了，因為我在奧多Audaux
在上述的潮溼原野摘了這些花。
今天是復活節間最美的一天。
我陷入了藍色的鄉野，
越過山林，牧野，田地。
怎麼，我的心啊，你去年怎麼沒死？
我的心啊，我又讓你受眼見苦了，
看見這個讓我痛苦的村莊，
牧師家前淌血的玫瑰，
在花圃中殺死我的丁香。
我想起我曾經的痛苦
我是怎麼不在這赭色的塵路上
一頭栽下的。
沒了。什麼都沒了，沒東西維繫我。
沒了。為什麼天氣這麼好，為什麼我會被生下來？
我本會想把擊碎我魂魄的勞苦
就那樣放在您寧靜的膝上
像路邊水溝裡的老太婆。
睡。睡得了。睡到能再
在藍色的瓢潑之下，新鮮的雷電之下。
不再感受。不再感知你的存在。
不再見到藍天吞沒群山，
在這混雜了水與天的炫目發昏的藍，
也不是我空亡尋覓你的虛空。
我好像感到我體內的哭泣，
不在那兒的人，沉重而安靜的啜泣。
我寫著。鄉間歡樂地喧鬧著。

“L 走下原野，
另，鑑其開遍了”

沒了。什麼都沒了，沒東西維繫我。

Footnotes

1. 原文為 Elle （她），也是Lili Boulanger眾多自指的符號之一。為了加強這種感受，這版翻譯將原文所有“她”替換為 L。點擊這個 L 可將譯文中的 L 換回“她”。 ↩

2. Lys = Lili. ↩

3. 即黑聖母Black Madonna。 ↩

4. 聖母的別稱。 ↩